与荆编家什相比,柳编家什要高出一个档次。荆编呈黑褐色是粗家什,柳编呈乳白色是细家什,如柳盘、柳碗、柳盖笆,是直接放置食物的,需要洁净、卫生。柳盘、柳碗和现在的盘、碗大小差不多。家乡人一般用柳盘盛放苹果、桃子、梨等个头较大的水果,用柳碗盛放花生、栗子、核桃等个头较小的干果。柳盖笆的形状较特殊,它有簸箕大小,外缘高中间凹,主要盛放需要储藏几天的馒头、窝头之类,上面苫层布,架在房顶的梁上。过去乡下人穷,吃饭用的都是黑粗瓷盘盘碗碗。水果和干果是招待客人的,用这些黑粗瓷器就不大雅观,但又买不起细白瓷器(主要怕损坏),只好用柳编代替。食品需要储藏更买不起冰箱,也只好架在房梁上。家乡有句歇后语:柳盖笆上房——家里有存货。如果一户人家房梁上老架着柳盖笆,说明是个殷实家庭,起码粮食不缺,娶媳妇都容易。
柳盘、柳碗、柳盖笆的编织工艺比荆编复杂,柳条的质量要求很高。要想编织出几件结实耐用美观大方的柳盘、柳碗、柳盖笆,首先,柳条的老嫩程度要合适,一般是刚刚吐出嫩芽的柳条为最好。将这种嫩柳条砍下来,用手捋去外皮,露出白色的裸条,趁着其柔韧劲进行快速编织。家乡一带曾涌现出不少柳编快手,有的人一天能编织十多件质量上乘的柳盘、柳碗和柳盖笆。
柳盘、柳碗体型小,需要较细的柳条,用的是柳条的尖端部分,拇指食指一捏就能捋去外皮;柳盖笆体型较大,又需要承重,用的柳条较粗,去外皮时要将其卡在用锋刃做成的圆环中,用手拽住柳条的根端使劲一拉,就拉出一条嫩白的裸柳条。因为柳条是湿的,去外皮后裸条上面粘着一层粘液,时间一长经氧化会使柳条变成红褐色影响美观,所以编织成品后,需要在清水里泡一段时间,将粘液泡掉,然后取出来晒干就可使用了。现在的柳编工艺仍然很时髦,我国每年有成批出口,赚取着巨额外汇。但因为是批量生产,不可能像我家乡那样就地取材现场制作,基本上是用工业方法增加了柳条的柔韧性,所以,虽然称之为工艺,但“工业制造”的痕迹还是很重的。另外,家乡的柳编不用垂杨柳而用枝尖向上的柳条,编织出来的东西有劲耐用。我家有个柳盖笆,是我爷爷在世时编的,距今已快40年了,仍然结实如初。
现在家乡富裕了,盘盘碗碗清一色景德镇细白瓷;冰箱也已走进千家万户;房子都是浇铸的没有木梁。村里再也无人编织柳盘、柳碗、柳盖笆。当年的柳编高手常常在柳芽吐翠时手捻柳条,表情凝重,像是追忆着过去的时光。